第87章 新婚4:一顆做家務的石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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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雞油白菜紅薯粥。”石喧報上菜名。
祝雨山循聲看向她手裏的碗。
碗裏紅白交雜,漂着一層厚厚的黃色油脂,以及些許不明的黑點。
若他猜得沒錯,那些黑點應該是落進去的鍋灰。
祝雨山從未見過這樣的粥,簡直比潲水還不如。
他靜默許久,重新與石喧對視。
石喧目光清澈,專注地看着他。
“多謝娘子。”祝雨山微笑道謝。
石喧慢吞吞揚起唇角。
片刻之後,兩人出現在堂屋裏。
石喧在昨日之前,只來過祝雨山家一次,清楚地記得他家是兩間土房子。
可今日從屋裏出來,才發現昔日的土房子不見了,三間瓦房并排而站,雖不算氣派,卻也不是很差,就是堂屋這些家具擺設還與從前的一樣。
祝雨山坐下後,看到石喧在摸四方桌上陳舊的劃痕,便以為她不喜歡這桌子,主動解釋道:“蓋完房子之後,積蓄已然不多,這桌子先湊合用,待我發了工錢再換新的。”
“蓋房子?”石喧看向他。
祝雨山笑笑:“是的。”
“為什麽要蓋房子?”石喧呆愣愣地問。
祝雨山将早就準備好的答案奉上:“從前的房子年限太久,好幾個地方都漏水了,要成親了,總不好委屈你與我一起住漏水的房子。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,好似他天生就很會做一個好夫君,真實原因卻是從前的家裏只有一間寝房,而他不想與人同住罷了。
石喧聽了他的話,只是點點頭,并沒有被感動到的意思。
這讓祝雨山松了口氣,畢竟他雖想維持一個好夫君的表象,卻沒有做好夫君的想法。
她最好是一輩子都這樣,不開竅,淡淡的,與他保持合适的距離。
祝雨山揚起微笑,說:“吃飯吧。”
“好的。”石喧答應一聲。
兩人同時端起碗,同時喝粥。
石喧咽下去,祝雨山吐出來,兩人再次對視,平靜得仿佛石頭和山。
過于怪異的沉默,但凡是個正常人都難以忍受,但夫妻倆卻相當适應,在安靜許久後,石喧先開口說話:“燙到了?”
祝雨山沉默良久,點頭。
石喧也跟着點頭,果然是燙到了,否則夫君怎麽舍得将她精心烹制一個時辰的粥,就這麽吐出來。
“慢點喝。”她認真叮囑。
祝雨山陷入更長久的沉默。
許久之後,他重新吃了一口粥,又腥又甜又黏膩的味道直沖天靈蓋,祝雨山突然生出無數惡意——
她是不是故意如此?
她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?
難道是報複他昨夜抛下她?
三個疑問浮上來,又一瞬消散。
因為他看到,她吃完了滿滿一碗粥。
“夫君,粥涼了。”見他端着碗不動,嘴角粘了一粒米的石喧提醒。
祝雨山垂下眼眸,到底還是将粥吃了。
于是石喧又給他盛了一碗。
祝雨山:“……已經飽了。”
“多吃點,”石喧提醒,“養好身體,長命百歲。”
祝雨山的視線落在滿滿當當的碗裏,覺得吃這種東西,只怕很難長命百歲。
但他還是又用了半碗,直到舌頭都麻木了,胃裏也又硬又撐才停下。
雖然是新婚,但祝雨山沒有和妻子朝夕相處的想法,用過早膳便要去學堂了。
石喧牢記自己賢妻的身份,亦步亦趨地将他送到家門口。
“桌椅還能用,不用換新的。”她突然說。
祝雨山擡眸,不懂她為何突然這麽說。
“若是不喜歡當先生,就回來,”賢惠的石頭如此說,“我乾活養你。”
祝雨山無言半天,才含糊地答應一聲。
“夫君路上慢點。”石喧揮手道別。
祝雨山微微颔首,轉身走了。
一直走到門前路的盡頭,他終于忍不住回頭,石喧還站在院門口揮手,大有要揮上一天的意思。
不會真的揮上一天吧?
祝雨山皺了皺眉,走到拐角處站了片刻,再出來就看到家裏的門已經關上了。
還好,沒有一根筋到那種地步。
祝雨山眉眼舒展些許,又意識到自己過分在意。
這樣不好,他抿了抿唇,離開了。
大門關上後,家裏就只有石喧一個人了。
她思忖着做點什麽,好讓夫君知道自己是一個值得托付的娘子。
石喧在院中站了半天,最後決定從掃地開始。
她來人間三個多月,大部分時間都在碼頭上扛貨,衣裳和住處都是預言石遠遠地幫忙清理,所以今日還是第一次拿起掃把。
但沒關系,她知道該怎麽掃。
半個時辰後,她看着不太乾淨的地面,對自己認可地點了點頭。
接着就是洗衣裳了。
前幾天下了雨,院子裏有些泥濘,她和祝雨山的婚服衣擺都弄髒了,很是需要一雙巧手清洗。
因為她和祝雨山昨夜沒有同住,所以兩件婚服分別在兩間房裏,她先拿了自己那件,又進了祝雨山的房中,去取另外一件。
然後便發現,祝雨山這間房很是寒酸,只有一張床,和牆角一個盛衣裳的箱子,別的什麽都沒有。
相反的,她的屋裏不僅有床和桌椅,還有一個可以挂衣裳的衣櫃。
還好夫君只是在這裏住一夜,并不打算長住。
石喧拿了衣裳就出來了,四下轉了一圈,找出洗衣盆,等把衣裳丢進去後,才發現家裏的水不夠用。
家裏沒有水井,反而有一根扁擔兩個桶,說明夫君平日都是出去挑水用。
有着豐富的生活經驗的石頭沉思片刻,便扛上水桶出門了。
剛走出去沒多遠,便遇到了一個婦人。
婦人本來都從她身邊過去了,意識到什麽後又折回來:“哎喲你就是祝先生家的娘子吧。”
石喧喜歡她叽叽喳喳的聲音,于是停下點頭。
“我是村東頭的,他們都叫我李嬸,”李嬸笑呵呵的,“你這是要做什麽去?”
石喧正不知道該去哪挑水,聞言立刻問她:“你知道去哪挑水嗎?”
她問得直愣,語氣也有些生硬,但李嬸早在昨日之前就聽說了她不少傳聞,因此也不與她計較,只是惋惜祝先生竟然娶了這樣一個娘子。
“知道知道,就在村頭,可要我帶你去?”李嬸熱心地問。
石喧:“不用了,我自己去就好。”
李嬸不太放心:“你不知道我們村裏的規矩,其實……”
沒等她說完,石喧就走了。
李嬸在後面喊了幾聲,愣是沒把人喊住。
石喧很快就找到了水井,正要把水桶放地上,一個高壯的男子就走了出來,張嘴便是斥責:“你什麽人?誰讓你來這兒的?!”
石喧:“祝雨山的娘子。”
祝先生是村裏的大名人,男子自然知道他娶妻的事,聞言将石喧上下打量一遍,皺眉道:“祝雨山的娘子又如何,就是祝雨山本人來,也不能擅自打水!”
“為何?”石喧問。
男子見她眼神呆滞,言語也卡頓,冷哼一聲伸出手:“因為這口井平日是我在照料,所以任何人來打水,都要先交錢。”
石喧:“我沒帶錢。”
“那就滾。”
石喧雖然遲鈍,但也感知到了他的惡意。
四下無人,風平浪靜。
她的指頭動了一下,李嬸突然氣喘籲籲地跑來了。
“我想了想,還是不太放心……”她扶着腰,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銅板給男子,“她初來乍到,很多事都不懂得,你別跟她一般見識了。”
男子白了石喧一眼,拿着銅板走了。
見他離開,李嬸才松一口氣,叮囑石喧:“以後來打水,記得要帶上銅板,一個銅板可以打兩桶水,兩個銅板就是四桶,記住了嗎?”
“這是他家的水井嗎?”石喧問。
在她的印象裏,只有私人的東西,才需要花錢獲取。
李嬸嘆了聲氣:“哪是哦,這本來是村子裏的井,可這小子仗着自己高大威猛,加上有個城裏做官的姐夫,村裏無人敢惹,便占據了水井,非說井是他照料的,誰想打水就得給錢,天知道這口井在他出生前就有了,哪需要他照料什麽……”
她本就是個話多的,難得聽人問起,便忍不住多說幾句,結果說完就看到石喧呆呆的模樣。
李嬸輕咳一聲,讪笑:“想什麽呢?”
“想吃瓜子。”石喧說。
李嬸:“?”
這都什麽跟什麽啊。
李嬸還在愣神,石喧便已經打好了水。
看着她滿滿當當兩桶水,李嬸剛要提醒她這麽滿容易提不動,就看到她扛起扁擔,腳步輕快地離開了。
李嬸:“……”
力氣真大。
石喧回到家裏,關上門就開始洗衣裳。
祝雨山所在的學堂離家不近,晌午不回家吃飯,一直到晚上放學才回家。
走到家門口時,聽到院中傳來的動靜,他的後背下意識緊繃一下,随即意識到自己已經成婚,才漸漸放松下來。
推開家門,從前總是一片昏暗的院子,如今點了暖黃的燈,早上離開時還空着的晾衣繩上,此刻挂滿了東西。
石喧站在晾衣繩下,聽到門口響動轉過頭來,睜着無辜的雙眼看向他:“夫君。”
祝雨山靜默片刻,問:“……繩子上這些破布條是從哪撿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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